帝玖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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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故春

*偏意识流

“东风啊东风,它佐伴颠沛亲吻江东好梦。”

卧芳菲于唇际,舒清明在眉梢。
“都督您看,又是一年四月一年春。”
的确像极了那年四月,可终究不是。
周瑜起弦温柔了棱角分明的山脊,按弦舒朗了含蓄晦涩的小池,便是无心让那柳枝吐就的春意投怀送抱也枉然:“自建安五年后,人间再无四月天。”
哀乐在娇花妆成的颜色里固守着肃穆而分明的黑白,他想,也许是祭奠那过世已久季节吧。

江东的每一寸土地以默哀的姿态侧耳倾听,沿错综复杂的根系让每一株草木感染上庄重。
将故里旧主念罢,念罢。
史官挥袖打开青史的闸门,是非功过卷挟着爱恨情仇毫不悭吝地倾泻而下。
周瑜从这洪流中挑拣出“江东双璧”四字,拂动衣袍的东风演绎旧识重逢,还可嗅出年少英雄睥睨山河的意气风发,可惜是件旧物什了。
江东双璧今不复,孙郎故,周郎顾。

“伯符平生遗物,就是公瑾誓死捍卫的疆土。”
琴音铮铮又起,他指间浩气肝肠激荡成吴钩挥就的一派锦绣江山。
也不知环抱着他的苍郁青峦是不是孙策剑戟曾指的沙场。
休忆,休忆。

与刘备联袂抗曹赤壁对垒时是凛冬。
寒风流窜在肋骨,煽动胸腔内尚存的暖意随周瑜唇间呵出的白气逃亡。
“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西风吹散了然于胸的胜算。
东风何处觅?
“不入忘川河,不饮孟婆汤,愿散七魂六魄化东风,助周郎。”
周瑜看那东风起,还记故人归。
曹兵的狼狈被火舌舔舐后卷入腹中。

“孙吴永固,只欠伯符。”

文/帝玖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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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ABO车】确诊

*羡羡护士服诱惑

欲求和草莓味信息素的甜香沆瀣一气,撵着它从解开几颗纽扣的护士服领口外泄,挑起浮在魏无羡面庞的那层羞赧,席卷成一股势不可挡的热浪冲进蓝忘机的诊室。
桌前正潜心写药方的蓝忘机笔锋猝然一顿,似是被什么所阻遏,金属在纸上刮出干涩的声响。
“蓝医生,我……我有点不舒服……”魏无羡推门而入,步履和装束一样凌乱且一反常态,半个身子被欲望所贯彻,溶成一摊无骨水。
连他正翕动的双唇间都散发出扑人的草莓味,与身体的气息汇成一股更加撩人的甜腻气味,直扑到蓝忘机的眉峰尽情撒欢。
蓝忘机身为强A的本能性欲撺掇着白大褂下的性器,檀香味的信息素掺杂在草莓味的信息素中,眼前发情之人半敞的护士服缝隙就像一条门缝。门后是放浪形骸,是颠鸾倒凤,只消轻轻推开便能享鱼水之欢。
他让心底窸窸窣窣怂恿下体高昂的声音噤了声,向魏无羡招手示意他躺到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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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欺【主曦瑶/副薛晓薛】(六)

*民国向
——他将深情厚葬,把温柔和忠诚都付与家国、民族和党。

“苏副队!都是自己人!我受伤了!你快去拿桌上的资料!”埋伏在四面八方商铺的行动队队员在苏涉的带领下收网,金光瑶一眼看到领头的苏涉,心里还惦念着晓星尘那份资料到手后带给自己的好处,计上心来。
明目张胆而阴毒致命的欺骗。
闻声,晓星尘的手指扣在扳机伺机待发,向墙壁和沙发的角落缩了缩,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是一处盲区。
苏涉向来对金光瑶言听计从,并未多加思索就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桌前。
火光依附响彻街道的连续枪声在他胸口乍亮,象征赫赫军功的几枚徽章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和火药炙热的灼人感先熔化了轮廓,然后崩落在地。
这半生处心积虑在军统砌起名誉功勋定格在他伸手拿资料的动作。
付之一炬。
硝烟不敢拖延着遮掩开枪之人的庐山真面目,滔天戾气在混沌朦胧中杀出一条血路。
薛洋一身军装也束不住赤裸的野心,眉梢与下颚挂了彩,却毫无丢盔弃甲的狼狈,只有厮杀后凯旋归来的嚣张气焰,张扬而不加遮掩。
“苏涉,说你是金光瑶的狗还真是恰当!你为他尽心尽力,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命也尽了!”苏涉胸前的猩红液体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眸里纵情狂欢,恨不能为金光瑶失去左膀右臂大举庆功宴。他的军靴把玻璃碴碾得更为细碎,像骨头被踩成碎块般的声响逢迎着放肆讥诮的口吻。
苏涉本就濒死虚弱,这句话登时摧毁了他心目中金光瑶的神像,引爆骨血里对金光瑶的本能服从。他张张口,但身体已经失去了支配喉咙的能力。他侧侧身,但还是没来得及看金光瑶最后一眼。
被算计了啊。
蓝曦臣顾不上金光瑶的谎言和苏涉猝然的死亡,粗略瞄准薛洋太阳穴抬手就是一枪,挡在略显失神的金光瑶面前以防再有袭击。
“还没尝够苦头。”薛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刚刚射杀苏涉的快感中干净利落地抽身,陡然降低重心,向斜前方疾跑几步,厚重的靴底踏过苏涉缓缓冰冷的手指,压下眉峰目送子弹掠过,阴沉地低声说道。
不等他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行动队队员就一拥而上,将他能展开屠杀的范围缩小到一个包围圈的面积。与此同时,无数个狙击镜的的准星锁死在他后脑,只待一声令下后就扣动扳机击毙他。
放在旁人置身于这般境地恐怕早就慌不择路了,但薛洋不愧是薛洋,好像泰山压顶似的危机感和敌意并没能让他双腿发软。相反,他站直了身子,轻蔑地抬脚踢了踢失去生命特征的苏涉,扬起不屑一顾的笑意时露出了小虎牙。
“薛洋你看好了,包围你的都是军统的人,今天你插翅也难逃!”第一发子弹的射空提高了蓝曦臣的谨慎,他再次把手枪上了膛,低沉的嗓音里暗渡威胁,“别做无谓的反抗了,束手就擒吧。”
那从没认真过的轻笑映在每个持枪之人锃亮的枪身上,上挑处被金属的凛冽刻出尖锐的棱角,小虎牙也无法把那逼人三尺的杀意乔装打扮成无害的样子。
金光瑶随蓝曦臣起身,用目光无声地嘲讽薛洋的身陷身陷囹圄,不剖析那眸子里的情绪,好像他真的满脸和善似的。他阖眸片刻,在特工总部76号行动处大牢受刑的一幕幕鲜血淋漓地浮现在眼前,引得人复仇的欲望倾巢而出。再睁开双眼,他语调微冷:“薛成美,你用酷刑折磨我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生死有人的今天。”
话音未落,来自薛洋背后的枪声预示着飞速而来的子弹,薛洋不躲不闪,残忍的笑意更甚,悠闲地把手枪抛起又接住。
“阿瑶快低身!”子弹已然逼到金光瑶身前几米处,蓝曦臣一声大喝,情况紧急下口不择言,连自己都没有立刻意识到将金光瑶唤作了什么。
这句提醒的后三字还没脱口,子弹就气势汹汹地杀向金光瑶,不过,前面二字就足够了。
他一个伏身向右侧闪去,子弹堪堪擦过额角在战斗时垂下的碎发。
“你管我……叫什么?”呼啸声过后的死寂里徘徊着那声“阿瑶”,金光瑶无法想象蓝曦臣究竟是在什么心境下,用什么口吻轻唤出的,思来想去,他那时必定是极温柔的。
金光瑶听过各种人对他的各种称呼,下层称呼上级的“金处长”、“金队长”,平辈间直呼“金光瑶”,不怀好意之人揭伤疤时的“孟瑶”,也有跪地求饶时的“金大人”。这些全是品不出一点温度的称呼,让他在苍凉人世里得到了被尊敬的满足、被蔑视的耻辱,抑或是复仇后快意,可只有从蓝曦臣口中说出的“阿瑶”第一次让他属于恶人的冰冷骨血里有了人情温度。
一击未成,薛洋抬起手像潜伏的狙击手们打了个停止的手势,丝毫不见在人身处劣势时商议妥协的千回百转,狠戾的气息由着眉梢的轻挑单刀直入:“你的人在明,我的人在暗,我只要不亮底牌,你和蓝曦臣都能死得不明不白!”
目前的形势的确如他所言,苏涉已死,行动队队员都围在他四周,但他暗中安排的狙击手却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把狙击镜上的准星落在谁的头颅。
又是一声枪响,金光瑶和蓝曦臣下意识地躲避,只见薛洋左小腿中弹,鲜血灌进军靴的靴筒里,而晓星尘刚刚把半个身子缩回沙发后,轻轻吹得枪口的青烟灰飞烟灭。
“操!”显然薛洋也被这没给一星半点心理准备时间的偷袭所惊吓,他一个踉跄低骂了句脏话,在看到晓星尘时的眼神活像一匹饥肠辘辘的野狼,“晓星尘!妈的!”
他咬着牙抹了把伤口上的血,向身后扬了扬手,说时迟那时快,枪林弹雨立刻向晓星尘藏身之处发起猛攻。所幸晓星尘挑选的地方是盲区,狙击手们只能估量出大致方位进行射击,否则他现在就是一具密布弹孔的尸体。
蓝曦臣举枪便要击毙薛洋,被子弹贯穿的疼痛在右肩施威,瓦解掉紧握手枪的力量,枪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提醒他寻找开枪的人。
金光瑶缓缓放下持枪的手,松开扳机的手指还依稀有几分僵硬,眉目里蕴含着深沉的算计,一旦跌入,即是迷途。
也不知是痛觉的混乱与清醒间的恍惚还是所见事实如此,蓝曦臣看到金光瑶本来对准他额头的枪口向右下方一抖,扣动了扳机。
他捂住右肩抬头凝视着黑洞洞的枪口,从中看出的东西令他大失所望,轻薄的掩饰随青烟消散,裸露在外的只有单纯对利益的狂热追求:“阿瑶……”
“孟瑶啊孟瑶,你还真不愧是娼妓之子!连自己这么重要的人都下得了手!”看着蓝曦臣瞳中的淡云微月从中心开始涣散,薛洋仿佛能从金光瑶的背影中听出哀嘶,他真想抽离出他的灵魂仔细端详,是否沾染上了那所谓的可笑温暖,“再补上一枪啊!补上一枪他就死在你手里了!你就能交差了!”
薛洋的话语和余音未散的“阿瑶”在耳畔无限放大,厉声谴责他的心肠歹毒,从从容容地逼他至断崖绝壁前。
杀了蓝曦臣就不会暴露……可为什么……下不去手啊…...?
眼前右肩被染红的人虽然几乎丧失了全部的战斗力,但盛满了失望的眸子却刈割着金光瑶的心脏。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狼狈相,薛洋不依不饶地冷嘲热讽:“你装什么呢?你不就是想杀了他吗?下手啊!瞧瞧你现在恶人当不了,好人装不像!”
金光瑶蹲在半卧于地的蓝曦臣身前,他肩头那刺目的颜色好像能染红视网膜,霎时间天旋地转。
“薛成美!”他终于还是受不住薛洋字句间漫长的凌迟,血丝毫无征兆地突然爬满眼白,转身嗓间溢出嘶哑的怒吼,从一往常的失态中不难看出临近精神承受底线的崩溃,“别说了行不行啊?我……我放你走!别说了!不要说下去了!”
薛洋面部表情不禁为之一僵,他从金光瑶的语调中琢磨出了闻所未闻的乞求和服软。与金光瑶相识多年,同为恶人多年,再到为敌多年,他见过玩弄权术的金光瑶,两面三刀的金光瑶,心狠手辣的金光瑶,独独没见过哀声乞求的金光瑶。
最后把目光深深投向受伤的蓝曦臣,他登时就抓住了金光瑶的软肋,是蓝曦臣啊。他也没有继续落井下石,而是一步迈到沙发后,趁着晓星尘的听觉神经还没把脚步声传到大脑作出思考就劈手夺过他的枪。
防身之物脱手的瞬间,强烈的不安披着伪装铺天盖地而来,晓星尘对形势的最基本判断都被失明带来的汹涌黑暗所吞没。他深知这次一旦被薛洋带回特工总部就出不来了,横下心来凭直觉挥出一拳,但这悲凉的拼死一搏只换来薛洋一声嗤笑。
“前两次算我手段不够狠,让你跑了。”扬起夺来的枪正面砸在他右手关节,薛洋又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后颈,像观看世上最滑稽的电影一般看他原先凝聚着所谓信仰和反抗精神的身躯软绵绵地瘫成烂泥,把他拖到咖啡馆门口,朝某个神秘的方向招了招手。
特工总部76号行动处的人自大街小巷的隐蔽角落鱼贯而出,三下五除二就将晓星尘绑得再无挣脱的余地,塞进汽车的后座。然后有人打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点头哈腰地送薛洋上车。
行动队队员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事态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也搞不懂金光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队长……接下来……”一名队员迟疑着向那辆汽车扬长而去的方向迈了半步,回头盯着桌上那份令苏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没拿到的资料,眸色拂过由内向外延伸的战栗,轻声试探道。
久久背对着队员的金光瑶猝然转身,连续扣动扳机击碎他们的惊诧与茫然,两三名队员拔腿就跑,却还是没有跑赢子弹的速度。
满地横尸,伏在蓝曦臣胸膛的他心里也横陈着曾经的信任和温暖,如今也不过是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而已。无孔不入的悔意甚至钻进他的骨缝,号令每一根骨头里深埋的感情,连关节细微的活动都变得艰涩难耐。
其实薛洋说的并没有错,再对着他心脏开一枪,任务就圆满完成了。只不过手指扣动扳机那一下,指关节仿佛没了润滑油的生锈零件,无法扣动。
这是金光瑶所带领的行动组第二小队第二次全军覆没。

文/帝玖归

【曦瑶】不欺(五)

*民国向
——他将深情厚葬,把温柔和忠诚都付与家国、民族和党。

敲门声叩响沉睡已久的耳膜,金光瑶的睫毛先是轻颤了几下,然后双眼随着困倦的消散而一点点睁开。
“蓝组长……?”
苏涉无可奈何地将这三字抛之脑后,缭绕着阴冷之气的面容破天荒地爬满了关怀和担忧:“金队长,是我,苏涉。”
即使是重伤初愈,金光瑶唇角的曲线也未显死板生硬,翘出一个讨得人心花怒放的弧度,展露出对下属的亲切:“多谢苏副队照料了,麻烦你把我大衣口袋里的枪拿给我。”
这屋子里有枪!苏涉全身的细胞都被紧张所调动,他面前金光瑶的笑靥霎时变得诡异,这抿出笑意的双唇仿佛随时可以化为一张血盆大口,把他吞入腹中,消化得了无痕迹。
金光瑶将他面部表情的变化一览无余,自然对他的心理活动也心知肚明,但也只是更向上勾了勾唇角:“苏副队?”
这一声轻唤令苏涉七魂不见了六魄,连忙从衣架上找出那件本属于蓝曦臣的大衣,摸出口袋里的枪交给他。
金光瑶轻车熟路地将这把完完整整的枪拆成一堆零件,然后从中挑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金属物件,贴于唇边沉声说:“薛处长本事真大,金某自愧不如。”
他眼里锁住浓厚的敌意,又以冰霜覆盖其上,金属不近人情的肃杀在空中留下一道稍纵即逝的轨迹,稳稳落在苏涉手里:“把窃听器处理干净。”
自金光瑶赠给蓝曦臣这把枪开始,蓝曦臣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掌握在薛洋手中,之所以金光瑶会被抓住,就是因为他穿了蓝曦臣的风衣,而风衣口袋里装着有问题的枪!
“是。”苏涉感到从头到脚的不寒而栗,神情一瞬的呆滞褪去后只剩心甘为他效忠的冷酷,曾经薛洋和金光瑶并肩练枪法的其乐融融被揉成无人怜惜的一团废纸,随手丢弃在上海某个阴暗的角落。
窃听器卧在掌心如同一团烈焰,燃烧过蜿蜒的掌纹,他顿觉炙热难耐,因紧张而分泌出的汗液好像能被这温度生生烤干。
他攥紧了右手,出门处理窃听器。

紧随金光瑶那句话而至的就是电流被强行阻断的“滋拉”声,薛洋万般遗憾地砸了砸舌,拿起档案组上交的晓星尘的档案。

金光瑶重伤痊愈还不到三天就被请到了区长办公室。
共党晓星尘手里有日军的一份机密计划,策反组和行动组第二小队合作,先策反后采取暴力手段。一旦策反失败,立刻予以射杀,夺取情报。
区长还秘密告知他,蓝曦臣是军统的重点怀疑对象,不论如何,情报和蓝曦臣的命都要到手。

枪械碰撞的声音篡改黄昏本应洒下的柔和夕阳,云霞临阵倒戈,漫天风物都被血色贯穿得彻底。
蓝曦臣西装革履,囫囵把异样的猩红吞入眸中,放任它搁浅在一片融着温柔的荒芜浅滩。
“苏副队!”金光瑶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军装队员和几名经过特殊顶尖训练的便衣狙击手,右手习惯性地摸过腰间的枪,提高分贝来掩饰心乱如麻。
苏涉一步迈到他面前立正站好,像一头饥肠辘辘而跃跃欲试的野兽:“在!”
“出发!”

距蓝曦臣和晓星尘约定在咖啡馆见面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金光瑶按照事先踩点设计好的埋伏地点部署完毕,登上咖啡馆顶层的露天阳台。
日头的年岁已至苟延残喘的迟暮,蓝曦臣背对着金光瑶,如血残阳熔铸成他脊骨。
“蓝组长,借个火。”金光瑶慢步走到蓝曦臣身侧,生怕惊动这份苍凉,轻轻从衣兜中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
无需抬头看,几乎与地平线相重的青山就驯顺地伏在蓝曦臣眸子里。那是属于家国的青山,这是属于家国的蓝曦臣。
金光瑶失神地看着蓝曦臣为自己点上烟,青山残影扎根于他眼瞳挥之不去,衬得金光瑶只觉自己目光短浅。
这也许是蓝曦臣为他点的最后一支烟吧。
“都准备好了吗?”蓝曦臣轻描淡写地吐了个烟圈,像是对自己危在旦夕的处境浑然不知。
心理作祟,金光瑶嗅着弥散在迷离光影中的烟味,竟认为不像饭局上的烟味般呛人了。他齿尖迟疑地咬住烟屁股,深深浅浅的牙印暴露出内心的不安:“准备好了。”

好戏开场。

舒缓的音乐淌在浓郁的咖啡香气中,拖慢时光的脚步,这令人身心放松的格调却没能让蓝曦臣心中的惴惴不安减去半分。
“晓先生。”故友重逢的欣喜被限制在胸腔中,经年未见的唏嘘磨成尘粒,落定在疏淡的语调中。
落座于对面的西装男子以白绸遮目,隐约可见深陷而空荡的眼窝,清瘦中又显风清气正。
晓星尘把菜单推到蓝曦臣面前,让他先点以示尊敬:“军统上海区策反组组长蓝先生,久仰。”
双手接过菜单,蓝曦臣瞥见桌角盆景泥土中的窃听器,将目光和注意力及时地收到各式各样咖啡的图片和价目上他取出一支签字笔在某个角落用力写下一行小字:是本人。
“就这页右下角的咖啡吧。”他礼节性地双手又将菜单递了回去,余光掠过周遭时与对面舞厅二层窗帘缝隙间露出的望远镜轮廓撞了个正着,然后不紧不慢地重新看向晓星尘,好像方才那关乎性命的发现从未存在过。
透过望远镜窥视着二人的那双眼睛的主人意识到可能会暴露,迅速拉上窗帘,所有的险恶谋算再次被藏掖得天衣无缝。
望远镜退场,狙击镜登场。
晓星尘右手指腹摩挲过右下角明显的字样,卸下警惕微微颌首,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和波澜:“蓝先生点吧,我随意的。”
不等蛰伏在暗处的望远镜再探出头来,晓星尘利落地点上烟,烟头有意无意地擦过写着“是本人”三字的地方,不偏不倚在那里烫出了一个足以掩盖交流痕迹的小洞。
蓝曦臣叫来服务员,随便说了两种咖啡的名字。
“我也不客套了,直接切入主题吧。想必前段时间我组里的成员也和晓先生交涉过了,而我们咖啡馆的会面是我验收成果的时候。”他笑意温润得依旧似一块无需雕琢便能磨平岁月棱角的美玉,抹杀谈判时互相摸底牌试水的昭昭算计,更像是聊天一般抽空人的提防,“晓先生一表人才,还掌握着一手的日军机密计划,同是为国尽心效忠的人,跟着共党还是蒋先生干也没有多大差别,你是聪明人。”
露天阳台上戴着耳机的金光瑶娴熟地点了下一支烟,与在蓝曦臣面前时判若两人,拇指和中指摩擦出清脆响亮的信号,也摩擦出枪口下一刻就会迸出的火花。
挑起窗帘的枪口、探出车窗的枪口,潜在人流中的枪口……
“承蒙蓝先生厚爱,我愿为党国效忠。”晓星尘在回答的同时打开身侧公文包的拉链,取出一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资料。
掂了掂厚厚的一沓文件资料,蓝曦臣明白自己无权拆开验证真伪,只是将它放到一旁,拿出一张纸递到晓星尘面前。
这张纸上用盲文密密麻麻写满了军统对共党的一系列制裁手段,以及蓝曦臣对军统下一步棋如何走的预测。背面是曾经在发报地点不慎落下的某页资料,上面的鞋印和晓星尘皮鞋鞋底恰好吻合。
所幸蓝曦臣及时拿回了这张纸,否则特工总部的天罗地网很快就能让晓星尘无处遁逃。
晓星尘还没摸到第一个盲文,一颗子弹就破窗而入,含着满口爆炸性的高温把花盆吻得粉碎。这第一次所谓的谋杀只不过是吸引二人的注意力,尾随而至的第二枪直取蓝曦臣太阳穴!
“第三路人!”窃听器的碎片自蓝曦臣眼角到唇际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他侧身挪步伏在沙发背的后方,抬手抹了把向口腔进军的血柱,刺激着嗅觉的血腥味在他看来仿若无物,手枪上膛的动作凌厉迅速一如既往。
从起身到伏地的连贯动作叩响了骨中的男儿血性,呛人的硝烟把温柔男士的形象果断抹杀。
金光瑶正等待着晓星尘和蓝曦臣的下一段对话,不想耳机中炸开轰然巨响,再高几分贝就能震碎耳膜。他脑中“嗡”的一声,连忙摘下耳机冲到阳台护栏边往下看去,二人谈判地点侧面的窗户玻璃稀稀拉拉碎了满地。他再戴上耳机想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但还有阴谋以沉默的方式击溃他所有的镇定自若。
他最后向狙击手打了个“情况有变不要开枪”的手势,贴着楼梯扶手不动声色地逼近局面混乱的咖啡厅一层。
晓星尘蒙眼的白绫被子弹擦额而过的气流掀得飘然飞起落在碎玻璃上,他掏枪侧滚到与蓝曦臣相对的沙发后方,附近每个人稍有动作发出的细微声音扩大数十倍拨动敏锐的听觉神经,百千絮絮作响的杂音绘成咖啡馆一片狼藉的现状。
“是薛洋!”他看不到狙击手的方位,不敢轻举妄动,低声喊出那曾数次触摸过的名字,强迫自己沉下心来逐字摸过盲文,在生死攸关之际解读了蓝曦臣传出的宝贵情报。
客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喧宾夺主,将逐渐收紧包围圈的枪声掩盖。
他摸到地板上一摊洒出的咖啡,当机立断捏着那张纸浸泡在咖啡中,直到纸张被彻底泡烂才松手。
一阵扫射处理了碍眼的客人和服务生,金光瑶降低重心跨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径直跑向蓝曦臣,忽见对面舞厅二层的狙击镜陡然锋芒毕露,习惯性地一个前滚翻蜷缩到蓝曦臣锁在的沙发背后,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他刚刚站立之处的地板右上角被一枪打得豁开几条大口,舞厅二层的狙击手不是自己人!
“蓝组长,你没受伤吧?”蓝曦臣面颊上的血痕不禁令金光瑶有一瞬的心惊肉跳,他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其他部位有无伤疤,军校出身的训练有素也弃之不顾。
在没到军统之前,他不知明里暗里扼杀过多少条无辜而鲜活的生命,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究竟是为何会对蓝曦臣的一点不致命擦伤上了心。
显然舞厅二层不止有一个持枪的人,猛烈的火力集中在二人藏身的沙发上,粗暴地打断了金光瑶的检查。
射穿沙发靠背的子弹接二连三,蓝曦臣左手扣住金光瑶手腕,右手按着他后背让他贴紧自己的胸膛,向沙发后的桌子就地滚去。
在剧烈而快速的移动中,金光瑶的额头重重撞在他胸膛,四周的喧嚣和枪声在清晰的心跳中沦落成微不足道的噪音,相比于一下一下对耳膜与生命的震颤,这些都只是无谓的聒噪。
这聆听蓝曦臣心跳的几秒就是金光瑶的一生。

文/帝玖归

【曦瑶】不欺(四)

*民国向
——他将深情厚葬,把温柔和忠诚都付与家国、民族和党。

军统上海区因金光瑶的失踪而掀起漫天风雨。
据说是行动队的人发现金光瑶不见了,有人看到他和蓝曦臣一同出了行动处,蓝曦臣立刻被区长副手叫到区长办公室,一派凝重的肃杀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被雨水浇透的白衬衫皱皱巴巴地贴在肌肤上,却揉不皱满身优雅的彬彬有礼,领口因缺了颗纽扣而不能保持整齐,袒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
“蓝组长,你今天下午和金队长一同出去的?”烟雾缭绕在区长眉眼,使他眸底险恶的绝壁扑朔迷离,他将烟和打火机顺着桌面滑到蓝曦臣面前,“来根烟,别紧张,快给蓝组长来壶碧螺春暖暖身子。”
蓝曦臣若是拿了烟,就说明他紧张,有所隐瞒,这屋子里一定不止装有一个窃听器。他起身亲手把烟和打火机放到区长身前,用食指按住略敞的衣襟:“多谢区长好意照顾,蓝某定当告知您事情的来龙去脉,倾我所知。”
碧螺春适时地上桌,他自知已经遮掩不住领口缺颗纽扣的事实,也不多做掩饰,端起茶杯浅呷了一口。
区长向他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近日我组里的特务交上的策反名单中有几个棘手的人物,我想出去散散心,正碰上下雨。金队长可能是在楼上看到我没拿伞,就和我打了一把伞同行。我们在路上聊了一会儿当下局面和后来突然处里的工作,后来突然听到枪声,我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让金队长在原地等我回来。我冲进巷子里却没有发现开枪的可疑人员,但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只剩那把雨伞,金队长不知去向了。”蓝曦臣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偶尔有些许回忆时的停顿,毫无生硬之意。
这一套说辞中的破绽被区长轻而易举地揪出,他并不似审讯嫌疑人一般死死盯着蓝曦臣,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烧到烟屁股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随口抛出疑问:“枪声是在哪里听到的?”
无形中施加的压力仿佛能把空气的流动性榨干,蓝曦臣心里盘算着如何从容应对,却没止住饮茶的动作。
最与他温润性格相和的碧螺春在这时入喉却是分外滚烫生涩,封缄千万般说辞,在喉头烧成一片哑口无言。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有留意,因为我的疏忽导致金队长失踪,蓝某甘愿受罚谢罪。”他深知如果继续辩驳下去就会露出更大的纰漏,于是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向区长鞠躬。
一声惊雷把聚集起来酝酿阴谋的乌云炸得四分五裂,闪电借倾盆暴雨不可阻挡的势头凌空刺破黑暗,映得蓝曦臣的侧脸看起来有些许苍白。雨滴乘着猛烈的风势撞在窗户上,玻璃与树的哀鸣声一时齐发。
区长的瞳仁也被闪电照得发亮,像一匹伺机而动撕裂猎物的饿狼,他压下停在吊灯上的视线,驻足在蓝曦臣前襟上本该有颗纽扣的位置:“不知蓝组长记性不好的原因是否和这纽扣有关系呢?”
“区长若是怀疑蓝某对党国的忠心,那便在此等上一晚,金队长如果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杀要剐就由您来。”蓝曦臣站直了身子和区长对视片刻,眸里柔和的轮廓锐化出锋利的边缘。
接下来的时间便如同凌迟般过得极慢,蓝曦臣自顾自地望着风雨交加的窗外,区长一支又一支地点着烟观察他的神色。
急促的敲门声终止了这场以命作赌的博弈,是胜是负都寄于来人话中。
“区长,我是军统上海区行动组第二小队副队长苏涉,金队长回来了!”
万千恼怒、不甘都原封不动地缩回那声“请进”里,区长暗自一番搜肠刮肚,对“苏涉”这个名字依稀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推门而入的军装男人背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形模样的东西,身后拖拽过一路骇人的血迹。
苏涉左手捏紧了背后之人的手腕,右手抬了抬帽檐,沉浮着与这场暴风雨相配的阴气的眸色掠过蓝曦臣,迎上区长刺探性的眼神。他再用右手拉住另外一只血淋淋的手,将男子稳稳背在身后。
“我可以把金队长放在这把椅子上吗?”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请求,他把金光瑶向上背了背,不让他的脚尖蹭到地面。
这携着一身连大雨也冲刷不掉血腥味的垂死男人,是八面玲珑处事伶俐的金光瑶?
蓝曦臣侧过身去看金光瑶,因寡淡无欲的双眸忽地闯入一片突兀的颜色而稍有不习惯,他心头隐约袭上一阵不忍,移开目光做短暂的回避,正面撞上区长凌厉的审视。
“自然可以……金队长这是……”纵使见惯了诸如此类的场面,区长在看到金光瑶此刻的模样时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
苏涉小心翼翼地令金光瑶以最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摘下军帽,正色看着区长:“金队长是经酷刑后被抛在处里对面的大街上,苏某执行任务归来时发现的。”
迫不得已,蓝曦臣只得再次细细端详起瘫在椅子上,看不出任何生命迹象的金光瑶。
金光瑶肩上披着的蓝曦臣的风衣已经被血水浸泡得失去了本来颜色,敞开的军装徒劳地想让他胸口杂乱无章的鞭痕不为人知。他闭着双眼,血珠凝结在眉、睫、唇,积成厚厚一层的血污。腹部残留着几许亮晶晶的碎片,是玻璃碴。肩胛骨上赫然有一个小洞,仿佛再看深些就能看到碎掉的白骨。最鼓动人肠胃不适的便是他右手腕,失去粘性的绷带卷起边角,伤口因未包扎妥当而汩汩不止地淌着鲜血。定睛细看,这汪血色种可见断断续续的青筋和纵横交错的刀疤。下刀之人刀功不精,下刀时的心情也必是暴躁难耐的,几条皮肉豁开的口子先是组合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蓝”字,然后显现出畸形的“曦”、“臣”。
“金队长……是我对不住你。”蓝曦臣猝不及防地收了满眼猩红,咽了口唾沫,走到金光瑶面前。
任他蓝曦臣是如何温柔的人,这份温柔处于乱世铮鸣中也是百无一用,漏了特工总部76号这别有用心而歹毒的一环。
苏涉和他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金光瑶手腕字样处交汇,他心底早已开腔的大戏愈演愈烈,而苏涉唇角挑起几缕尖刻和嘲弄:“在人手腕上刻字,挑断静脉,这一看就是那个汉奸薛洋的手笔。单单这样也就算了,可我有所不解的地方是,蓝组长为党国赴汤蹈火,和薛洋这等臭名昭著的卖国贼毫无干系,可为什么金队长手腕上会有蓝组长的名字?”
长长的一截烟灰投入地毯的怀抱,区长被苏涉抛出的问题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趁着还剩不到四厘米的香烟没烧到烟屁股,又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尼古丁。
金光瑶手腕上的笔画好似条条红线,用致命的力度紧紧缠缚脉搏。
“薛洋最会从人软肋下手这是众所周知,我最近的确和金队长走得近了些,兄弟一场,让薛洋给抓住了。”蓝曦臣用指腹轻轻抚平绷带,在感受到自己名字的痕迹时还是微颤了一下。
那三字刻在金光瑶手腕,融于金光瑶脉搏,是冷冽枪口下的仅存温柔,是混乱时局中的一方净土。
出乎意料的是,苏涉并没有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瞥过被蓝曦臣抚平后又卷起的绷带,冷冷嗤笑了一声。
区长见苏涉无心咄咄逼人,也不便再出言刁难。食指按住烟屁股,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苏副队赶紧带金队长回去再养养伤吧,需要什么药就列单子给我打报告,要什么有什么。至于蓝组长……好自为之。”
苏涉戴上军帽,谢过区长,背起金光瑶向门口走去。蓝曦臣跟在他后面也缓步出去了,目送他背着伤痕累累的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日,夜。
雨停后被挽留在空气中的潮湿依附着窗棂,沿窗户打开的缝隙爬进屋中,勾结凉意侵入骨髓。
流泻的月光失足跌在金光瑶苍白的面庞,窃取尽血色。
“蓝……蓝组长……蓝曦臣……”昏昏沉沉中,金光瑶的手指突然死死揪住被角,眉间锁住的一片银白色正挣扎着想要逃出禁锢。无需思索,他启齿便唤出蓝曦臣的名字,好像多唤几声就能缓解全身接近被拆卸的痛苦。
蓝曦臣坐到他床边,拇指和食指摩挲过他每一根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手指,又抚平他拧起的双眉,放无辜的月华一条生路。
也许是角度的问题,蓝曦臣眼睛里盛满了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柔和,用上海最能称得上温香软玉的旗袍女子相比太艳俗,以文人情诗相比也失风骨。
这是一种有立场、有底线的温柔。
“我在。”他的话语中揉进了安抚,像是一粒定心丸,告诉金光瑶,这倥偬人间,他蓝曦臣在。
又在床边坐了良久,直到金光瑶再次陷入睡意和虚弱的深拥,蓝曦臣才把被角掖好,安然离去。

蓝曦臣关门的声音传入薛洋耳中,他摘下耳机泄愤般把烟头碾上宋子琛的黑白照片,夹起那被掸满了烟灰的照片丢进鱼缸。
“真是郎情妾意。”
金鱼翻起肚子。

文/帝玖归

【薛晓R18】桎梏

*薛晓R18
*现代 西装 SM
——桎梏在颈迫人臣服低眉,连贯有的自持都失了陪,向欲望尽情邀杯。

理智在会议室浮动着暧昧尘粒的空气中燃烧,几近焦黑的冷静在即将殆尽时散发出成熟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被富有韧性的绳索绑缚着跪倒在地的晓星尘双肩微微战栗,在开门声颤动耳膜的刹那,笔挺西装下掩藏的吻痕陡然升温,驱使着他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真乖呢。”刚刚进屋的人反锁上门,坐在晓星尘正对着的转椅上,上挑的尾音勾出戏谑的挑逗与玩味,搅得本就令人浮想联翩的空气里卷起欲望低徊的漩涡。
转椅转正,不再用椅背对着晓星尘。坐在转椅上的薛洋脱下西装外套甩在椅背上,鞋尖挑起晓星尘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这束手待毙的杰作。
晓星尘口中被胡乱塞了一团领带,他只能强耐着磨灭自尊的屈辱,含含糊糊地从领带和唇的缝隙间挤出些许残破的音节。他扭动着身体想挣开绳索,这努力的反抗落在薛洋眼中就是待宰羔羊屠刀下刺激屠夫尽快结束它生命的徒劳挣扎。
“刚夸过你乖,你就开始闹了?真是不经夸!”薛洋将转椅向前挪了挪,鞋尖轻重得当地点过晓星尘胸前两点,停在他两腿之间,晃晃悠悠地搭着。
这一动作虽不十分的用力,但成功地起到了薛洋想要的作用——撩拨。
来自鞋尖的蜻蜓点水打破了晓星尘克制生理反应的竭力按捺,他的面色随着鞋尖缓缓地施力而漫上潮红,钻出的恼怒意味好像浸泡在蛊惑人心的温柔乡,沦陷到酥软得仿佛在享受某种特殊的按摩。
略紧的正装裤裆在一点点被填满,薛洋心满意足地感受着足下器官徐徐将皮鞋顶起,手指扣在领带上,镀着肆虐野心和占有欲的目光赏赐似的抚摸过晓星尘出卖下体行径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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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瑶】不欺(三)

*民国向
*含酷刑场面 慎入
——他将深情厚葬,把温柔和忠诚都付与家国、民族和党。

“蓝组长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去哪了吗?”他举枪的动作丝毫没放松,神经依旧紧绷,背后蓝曦臣身体的温度因背对背的接触而或多或少地渡到体内,他不冷不热地转头问道。
蓝曦臣拾起就着小水洼做无谓漂流的雨伞塞进金光瑶手中,低声说:“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的身影看似单薄,但在闯进如瀑大雨中时,身后好像有千军万马。白衬衫上所剩不多的干燥之处在霎时间湿到了透明的程度,摆脱开金光瑶目光的羁绊,他猛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粘连着蓝曦臣手掌余温的伞柄被迫与手指接触,异样的感觉蔓延在金光瑶敏感的神经,他忽地意识到蓝曦臣接下来最有可能采取的危险行动,对他的身份也有了揣测,当即丢下雨伞尾随他冲进小巷。
雨伞茫然地在原地打转,仿佛被暴雨摧残后的一叶残荷。

即使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他也不一定保证能在这一眼估量不到最深处的曲折小巷追上蓝曦臣。如今正逢暴雨倾盆,每一条仅能供一人侧身穿行的小道上都泛起层层肮脏的泥泞,把对外人的不欢迎明目张胆地写在面孔。
起初金光瑶还能看到蓝曦臣被大雨冲刷得几乎褪色的背影,后来随着体力渐渐不支,先前留下的伤口疼痛隐隐复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也逐渐有减速之意的人左拐右拐,彻底消失在目所能及最远方的拐角。
等金光瑶气喘吁吁地感到发报地点时,为时已晚。他被雨濡湿的头发杂乱无章地贴在额头和脸颊,其中有几根直遮到右眼下,透过发间可见现场的一片不可收拾的狼藉。
“蓝组长!蓝曦臣!”满屋空无一人的寂静让金光瑶在跟丢蓝曦臣后深埋于心底的慌乱生根发芽,他自知再不脱身此地就会有难以想象的麻烦,心中尚且存留着能够找到蓝曦臣的一线希望。
他把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翻来覆去,只见一颗纽扣伶仃而突兀地躺在纸色间,他一把抓过来仔细端详片刻,顿时反应过来这是蓝曦臣白衬衫上的扣子。
如果他不替蓝曦臣做掩饰,只要这纽扣被发现,回到处里一查,蓝曦臣必死。
“金光瑶,久违。”
闪电长鞭一般劈空而过,称不上平静的夜空翻涌着沉沉浓墨,乌云抱头鼠窜却难逃被明亮的电光撕裂成两半的命运。鞭尾恰好卷过薛洋左眼,将眸子里能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野心照成一丝不挂的亮堂。他手中的日货“王八盒子”用力顶住金光瑶太阳穴,“久违”二字与炸雷齐响,虽然无法令它偃旗息鼓,但森冷之气却气势汹汹地凌驾其上。
金光瑶眼里的轻松在他看到薛洋眸里直截了当不加掩饰的杀意后凝固成无望,他打了个更不客气的招呼:“薛成美,不,薛处长,久违。”
薛洋身后的特务们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黑洞洞的枪口香想将金光瑶一口吞下。
“急着来找什么呢?找你们共党留下的破绽吗?我记得你上次领着军统行动队还要来刺杀我,上次就是放虎归山!”皮鞋碾碎砂砾的声音令人一阵毛骨悚然,好像自己的骨头在他足下被寸寸踩碎,薛洋俯下身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光瑶,“带回去审讯!”
又是一道闪电横空而至。
特务们一拥而上,带走了金光瑶。

天色破晓时的微光被金属栏杆整齐而不讲人情地切成几份,拖带了未断干净的血肉模糊,又被五花八门的刑具筛去生机,打在金光瑶脸上时只觉苍白无力。
这根绑过宋子琛等成百上千共党的柱子上,如今也绑着金光瑶。
“军统上海区行动组第二小队队长金光瑶。”微倾酒瓶看红酒徐徐入杯,像收网时的猎人优雅而冷酷。薛洋随手抓过桌上的一把匕首,锋刃齐齐将晨曦拦腰斩断,尖端抵住金光瑶的脖颈,逼迫着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刺痛感使他颈上一阵不适,他试图从薛洋眸子里捕捉到细若游丝的逢场作戏,可皮肉几乎被刺穿的清晰痛觉颠覆了他的意料。
显而易见,薛洋想要他死。
“薛洋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同类,我是汪先生亲自指派到军统的特务!”金光瑶的喉结不敢有剧烈的滚动,只是模模糊糊地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语音语调听起来极具威胁性。
匕首利刃的寒芒在薛洋面庞徘徊了几圈,最后栽入那双透着阴冷的深眸。
他一把扯开金光瑶外套的扣子,摘下他衣上象征着国民党军统的徽章,拇指按在徽章表面,将别针尖端扎进他右肩。
“特工总部76号行动处现在是我薛成美的地盘,要不是汪先生派你去执行卧底的任务,我也不能当上这个处长!”薛洋感受到他右肩交织着痛苦和不可置信的颤抖,便加力使徽章的别针刺得更深,把本就沙哑的声音压成低沉如野兽的咆哮,牙齿擦过他的耳廓仿佛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我倒是希望你能为汪先生牺牲呢!”
尖锐金属深入皮肉的疼痛驱使着金光瑶低头查看伤势,但匕首用在他颈上剜下一小块肉的暴力方式提醒他不能低头。
金光瑶毕竟是军校出身的男人,即使身负刺痛也依旧能谈笑风生,他笑出几分扭曲得看不出原形的得意,毫不回避地直视着薛洋:“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可以坐实处长这个位置吗?我死了之后,会有千千万万个金光瑶踩在你头上!”
站在薛洋身后的两名特务从对话中听懂了个大概,他们从没见过自己人审自己人的场面,更何况是和薛处长针锋相对。
“给他盆冷水让他清醒一下,我既然杀不了千千万万个金光瑶,那就杀了眼前这一个。”薛洋拉了把椅子到金光瑶身前坐下,放下匕首,饮尽杯中红酒后又为自己满了一杯。抛起空空如也的酒瓶又接住,如此重复动作,残留的红酒顺着瓶口被甩落在地,和地面缝隙里发黑的鲜血交融。
迎面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在金光瑶头上,水珠攀附着他的发梢苟且偷生,却被他甩头的动作泯灭了求生的希望。他就像刚刚被活捉上岸的鱼,在缺氧的环境下拼命呼吸。
溺毙反击火星的冰冷还没彻底缓和,鞭子就抽垮空气中仿佛能凝成血块的甜腥,尖声叫嚣着抽在金光瑶身上,从左肩直劈到右小腿。
鞭痕不因牢中的度日如年而放慢肿胀的速度,火辣辣地灼烧着即将绽开的皮肉。
“继续抽!直到他招!”眼前身上频添伤痕的人犹如猎物,鞭声就是舞厅淫靡颓废的音乐,薛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享受地闭上双目,手指和着金光瑶的闷哼敲打着扶手。
得了薛洋的命令,另一名特务从角落拿出一条鞭子,照准嵌进金光瑶右肩的徽章就抽了下去,交替抬高又落下的鞭影将金光瑶讨喜的五官拨乱了比例,他光滑的肌肤被翻到了旁侧,朝前的是看不出形状的肉块。 
金光瑶的眼眸里已是一片混沌,甚至难以清晰地映出薛洋百无聊赖而充斥着轻蔑的模样。他每挨一鞭子都只是咬紧牙关,再疼也就闷闷地哼几声。
“你和蓝曦臣之间只有一个是真正的‘扳机’,你如果不认,我一个电话通知你们军统上海区区长,你觉得蓝曦臣还跑得了吗?”他这副强耐痛苦的不屈模样只让薛洋认为可笑至极,勾起心底摧残他身心的强烈欲望。薛洋握住酒瓶的颈部,朝着他的小腹砸了下去,酒瓶破碎的声音刺激他的感官,将他眼里可怖的狰狞衬托得淋漓尽致。
玻璃应声深入金光瑶腹中,刺伤和鞭伤的痛觉被翻涌自肺腑肝肠的虚弱呻吟取而代之。他身子陡然向前一倾,铁链死死勒住手腕,因他的体力不支而欢愉庆祝着碰撞出金属冷酷的声响。腕骨承受着全身向前的拉力,他内心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保持蜷缩的姿态减缓疼痛,却也未能如愿。千百条蛆虫啃噬内脏的感觉也不过如此,蚕食皮肤最后的抵御。
薛洋随手拔出一片碎玻璃,透过上面斑驳的血迹赏玩金光瑶的狼狈不堪,轻瞥了眼脚旁浸泡在血水里的风衣,阴鹜的眸色闪过一缕有新发现的意外,语调中剑拔弩张的低沉在出口时一箭正中靶心:“金光瑶,你是不是爱上那个蓝曦臣了?”
腹部的玻璃被拔出一片的同时,金光瑶只觉畅通无阻的血液突然从中截断,全身撕裂肌肤的痛仿佛商量好一起取人性命般杀进心脏,隐晦的心思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
他覆着薄薄一层微弱生机的眼眸已不足以撑起杀意,只能用尽全力仰首冷冷盯着薛洋,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不过刚刚张开口,新鲜的血就流过那颜色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下唇,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在发报地点捡到的蓝曦臣的纽扣:“呵……”
“金光瑶你怎么了呢?以前你意气风发摆我几道的时候多么的口齿伶俐啊!再看看你现在!被我打得连爱一个人都不敢承认!”濒死的仰首根本没能给薛洋满溢出残忍的内心留下一点细微的震撼,他将匕首的利刃插进徽章和皮肉的间隙,尖端轻轻一挑,徽章带血的别针带起一道猩红的血柱,在他一贯映着犯人血淋淋受虐场面的瞳孔中划过不足以多存几秒的残影。
金光瑶的体力难以支持他的头颅,他脑中“嗡”的一声,目光就局限在被血色点染的乳头。皮囊内表里不一的算计好像由那别针刺出的小洞迸发而出,汩汩不止。如果没有仔细观察胸口的起伏,两名特务都以为他死了。
能使出这种手段的恐怕只有薛洋了,他从身后的桌上拿来一瓶白色颗粒状的物体,轻轻晃了两下,“沙沙”的声音继续用未知的恐惧折磨金光瑶脆弱的神经。
白色颗粒与伤口接触,金光瑶像是过了电般剧烈地颤抖着,盐水交混着血水冲刷过每一道伤口,中枢神经随着撕心裂肺的腐蚀感的加深而被痛觉占据。他甚至咬不住早已被咬得不成样子的下唇,哆嗦着唇瓣挤出断断续续的话:“我……我……是…….扳……扳……机……”
兴奋剂的药效也不过如此,薛洋淬着阴毒的眸底炸开如愿以偿的疯狂和想索求更多的贪婪,他右臂有意无意地抖了一下,一大把盐纷纷扬扬灌进了肩头的小洞:“终于承认了,真是听话!不过……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金光瑶都不知道这声凄厉的惨叫是如何从口中发出的,右肩的血肉即将融化般痛不欲生。
可是这次薛洋无论如何也撬不开金光瑶的嘴了,他发现金光瑶全身上下所剩不多的力气都凝聚到右手,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我倒要看看你拼死拼活保护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薛洋狠命去掰金光瑶绷紧的每一根手指,本以为会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实则难似登天。他无法想象一个丢了半条命的人是在什么的支撑下能把手攥得如此紧的,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愈显惨白,“快!把他的指关节敲碎!实在不行就砍下手来取东西!”
两名特务拿着榔头就走向金光瑶,金光瑶的手指猛然一松,薛洋当机立断劈手去夺,白色的圆形小物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落进金光瑶口中。
薛洋的眼珠爬满了穷凶极恶的血丝,他不顾形象地伸手就去掰他的唇,却依旧是掰不开。
入口的东西显然是硬物,金光瑶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将它咽下去。
“不交出来吗?那我在你手腕上刻蓝曦臣的名字,看看刻到第几笔你才把那东西吐出来!”薛洋面色袭上一片阴霾,他解开金光瑶右手的镣铐,匕首的尖端准确无误地点在他静脉。
动脉、静脉、毛细血管在他眼前就是死、半死不活和生。
第一笔是“蓝”字的横,刀尖沿着静脉划了下去,鲜血淌过手腕,留下刺目的镣铐。
“蓝”字还没刻完,金光瑶就已经陷入昏迷,没法领略这种在动脉旁铤而走险的刻骨铭心了。
即使处于昏迷状态,每一刀下去时,他的双眉还是会紧紧蹙一下,疼痛程度可见一斑。
蓝曦臣三字终于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手腕上时,他腕上甚至连条完整的动脉都找不出来。
蓝曦臣这个名字,紧贴命脉。
薛洋一拳就打在金光瑶后脑勺,失去知觉后的他微微张开口,裹着唾液的碎片零星落地。
那是蓝曦臣白衬衫上的纽扣,被金光瑶咬成几瓣,掺杂着血迹,再难拼凑。

文/帝玖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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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瑶】不欺(二)

*民国向
——他将深情厚葬,把温柔和忠诚都付与家国、民族和党。

再次相遇是在军统上海区区长为夫人庆生举办的宴会上。
“蓝组长以茶代酒?”区长从清一色的酒杯间一眼就看到了蓝曦臣颇为突兀的茶杯,虽然目光还停在正在为自己倒酒的夫人身上,但言语间却是赤裸裸的发难。
众人顺着茶香飘然而来的方向看去,蓝曦臣泰然自若地端坐桌前,不因这尖锐的冲突而袭上冷意的温眉润目不见回击之意,他的回答恭敬得体:“蓝某不善饮酒,喜碧螺春,因为它茶叶的翠绿象征着中国的生机。在区长夫人庆生宴上饮茶,也是表现了蓝某了对军统未来的期望和祝福。”
区长听他把这小小一壶茶上升到国家层面,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应道:“真不愧是戴老板亲自挑选出的策反组组长。”
满座宾客各怀心思。
忽见金光瑶起身,举杯向区长夫人敬酒:“金某祝区长夫人青春常驻,喜乐安康!”
那身着旗袍的曼妙女子婉然一笑,满意和赞许从上扬的唇角中不难看出,她举杯回敬,看了身旁的区长一眼:“金队长是吧?是个有眼力价的聪明人呢!”
得了她青眼相看,金光瑶仰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含笑坐下。他在人们争先恐后献上美言祝福区长夫人时,杯光交错,酒影荡漾之际悄悄看向蓝曦臣的方向。
蓝曦臣浅浅抿了一口茶,眸里只有翠意没有其他,礼节性地举杯说了声:“祝区长夫人喜乐安康。”
如期而至的夜幕让这个被称之为“不夜城”的上海重归纵情声色,衣着体面的宾客们被酒精麻痹了心智,纷纷卸下优雅的伪装。
区长观察着几个地位较高的人物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往酒杯中倒满了白水,游走在醉醺醺的人群间,清醒地与烂醉如泥的酒客碰杯豪饮。
“大哥,你这偷卖毒品我还帮忙运过点……分我一两成吧……”
“我可去你娘的吧!昨天你买的那个姑娘还没给我睡呢……还想要黄鱼?”
军统上海区一派统一抗日的向上氛围下所埋藏的肮脏和手段都不受控制地由着被醉意拨乱的神经脱口而出,不堪入耳。
区长晃悠着酒杯里的白水静静听着,莫测的笑容让蓝曦臣顿觉不妙。
他当即拨开满室酒气,挤过踉踉跄跄的人群,抱歉地向区长请求:“区长,实在不好意思,蓝某与金队长今夜实在有不可推脱的要事,不知能否先行一步?”
区长微微颌首,半眯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回到自己座上后,蓝曦臣将手伸到桌下把枪上了膛,然后重新揣回衣兜里,不紧不慢地拿过金光瑶手中摇摇晃晃的酒杯,向正欲给他敬酒的人赔笑:“对不住了,金队长今夜还有事,我先和他告辞了。”
“金队长,我们快走,我有种预感,这是鸿门宴。”他搀扶住蹒跚着走路的金光瑶,伸手在他笼着一层朦胧沉醉气息的眼前上下晃了晃,身后的繁华就如同洪水猛兽。
路灯把二人的影子拖得颀长,喧嚣还没颤动他的耳膜就被摒弃,他装作拍着金光瑶后背帮他醒酒,实则用余光瞥向房屋拐角处因藏匿得不够完美无缺而暴露在外面的些许残影。他背对着那几个影子蹲下身,手腕一翻就向后甩了一个烟雾弹,果断朝着天空开了一枪,压下嗓音发出些许打斗时骂的脏话。
烟雾迅速扩散到身后的每一个角落,一寸一寸玷污通透的月光。想必跟踪的人们也是乱了阵脚,不知蓝曦臣遇到了怎样的敌人,举枪踌躇着进入雾气缭绕中时,蓝曦臣和金光瑶早已不见踪影。

军统上海区区长夫人庆生宴里潜伏着杀手,一半多的宾客都惨遭杀戮。
蓝曦臣指尖一个一个划过死者的人名,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些都是酒后出言不慎的人。
果不其然,鸿门宴。

特工总部76号深夜截下了一份电报,发报者的代号叫“扳机”,内容大致为申请营救“雄鹰”。
日本人将这个情报公之于世,军统渐生内乱。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军统上层秘密下令行动处观察每一个人的举动,谁先主动涉及这件事或到达发报地点附近,谁就有重大嫌疑,不是“扳机”就是还没暴露的接头人。
上海的雨下得令人猝不及防,金光瑶回过神来时,来往的行人都撑起雨伞,在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的天色下寻求伞的庇护。
乱世里奔走的人,又能寻找什么做庇护呢?
“蓝组长!”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不打伞的熟悉身影,在滂沱大雨里不尽孤独飘摇之感,金光瑶心里闪过上级的命令,开口就喊住了蓝曦臣。
逆着向可避雨处涌的人流,蓝曦臣回首的动作分外突兀,更像是逆着时局倾覆的狼烟烽火,撞破茫茫雨幕,声音温和得不像个能管理军统上海区整个策反组的组长:“有事吗?”
金光瑶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却又一种稍纵即逝的,生怕他立刻离开的感觉,连忙抓起一把伞朝他扬了扬,向楼下奔去:“我和你一起下去!”
这是金光瑶第一次见蓝曦臣穿风衣,处里的他都是身着西装,温文尔雅,今天却换上了白衬衫,没打领带,披了件风衣。被雨淋湿的白衬衫紧贴在胸口,潮湿和凉意争先恐后投入怀抱中。敞开的风衣衣角上下翻飞,像找不到归途的断翅蝴蝶。
蓝曦臣就这样站在人群中,是冷漠里的温存,欺诈里的真实。
“好,那就打一把伞吧。”他缓步走到金光瑶所站的屋檐下,接过那把雨伞撑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金光瑶还呆立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等候。
金光瑶快走几步钻到蓝曦臣伞下,和他并肩穿梭于车水马龙。
“蓝组长这是要去哪?”金光瑶显然没想到他会坦然地任由自己与他同行,连一句推脱都没有,掂量好语气试探道。
车轮碾过一个又一个小水洼,衣服被溅上泥点的路人破口大骂,司机摇下车窗,口中吐出一连串市井的粗俗语言。蓝曦臣淡淡扫过裤脚上有违干净美感的几点泥渍,有意无意地为金光瑶整理因匆匆下楼而略显凌乱不整的领带:“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心里有点乱,出来走走。”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金光瑶抬眸看雨滴顺着伞檐滚落,在皮鞋下被踏得堕入泥污:“我们这些小人物啊,做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了,稍有不慎,还得吃枪子。”
“我们身为中国人,分内之事就是救国。”此言刚刚出口,风向就突然改变,雨滴扑面而来迷蒙人的双目,金光瑶不知道此时此刻从蓝曦臣眼里看到的是怎样的情绪,他一时想不到一个得当的词语来形容这种融于骨血的坚定。
金光瑶无法想象这种任它狂风暴雨都无法撼动的斩钉截铁会出现在常常能以柔化刚的蓝曦臣眼里,这是信仰吗?也许是吧,他从不懂得什么叫信仰,只知道什么叫生存。
小臂的伤口一阵抽痛,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捂住。
他竟有些迷恋蓝曦臣眼睛里的东西,是现在这个世道上鲜少见到的,他曾在每一个共党眼里捕捉到的。
蓝曦臣单手脱下风衣披在金光瑶肩上,那足以令人全身颤栗的寒风冷雨劈面而来,也不能令他挺直的脊梁弯曲半分。
“你……你不冷吗?”突如其来的暖意使金光瑶不由自主地拢紧了风衣,面露忧色地侧过头望向他湿漉漉的眼睫。他薄薄的白衬衫完完全全被雨水浸得湿透,胸膛肌肉的纹路清晰可见,不免引人多看了两眼。
“不冷。”
两人沉默着向前走,金光瑶这才开始细细看风衣,趁蓝曦臣不注意时摸了把衣兜,里面装的是自己送给他的手枪。成熟男人的气息取代了鼻尖萦绕的湿冷,一步一环顾的精巧算计都被稀释。
皆成沉溺。
金光瑶的突然发问打破了沉默,他打量着蓝曦臣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蓝组长,你觉得我们处里会不会有中共那边的“扳机”和侥幸没暴露的接头人?”
“我也说不准,可能会有吧。中共的特务都很狡猾,金队长好像是负责彻查的,一定要谨慎啊。”蓝曦臣温和的眸色流转在金光瑶脸上,自然而然得让人挑不出瑕疵。
金光瑶挑眉道:“是啊,这上头派下来的任务真是为难人,如果不抓个人顶罪,我们这差事可能就要丢了。”
蓝曦臣听出了他话里的埋怨,也只是微微一笑:“辛苦金队长了。”
“砰。”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近在咫尺的枪声震得粉碎,蓝曦臣就地把雨伞一扔,从腰带间抽出一道金属的光泽,手枪就上了膛。金光瑶也立刻掏出风衣里的那把枪,凭借听觉辨别开枪之人的具体方位。
他胸中舒展开一张早已烂熟于心的上海平面图,思量片刻便知道这是那封被截电报的发报地点附近。

文/帝玖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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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瑶】不欺(一)

*民国向
——他将深情厚葬,把温柔和忠诚都付与家国、民族和党。

民国27年,上海。
枪口的火光被对一切都虎视眈眈的黑夜撕咬得只剩青烟作为残肢,顷刻间切割开深沉的色调,令潜藏的杀机露出马脚。这枪声便是杀戮的契机和信号,赌场里刚刚还摇着骰子,双眼血丝密布的疯狂赌徒们纷纷掏枪破窗而出,向着枪声消散的方向冲去。
“记得放走我们的鱼,然后留几条戴笠的。”斜倚在赌桌上的特工总部76号行动处处长——薛洋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都是六点朝上的骰子,蛰伏在心底的野兽爪牙毕露,咆哮着冲出瞳孔的牢笼,随时准备奔向夜色,展开一场胜券在握的大屠杀,“收网!”
他透过好像荡着一层血色的红酒看向壁画,网里一尾尾缺氧的鱼正垂死挣扎。
身后军统行动组第二小队队员一个接一个地中枪,纷杂的脚步声在硝烟中被瓦解成碎片,踉跄着跑在最前面的队长金光瑶用余光估计出幸存队员的数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苏涉说:“分头行动!”
话音未落,他拢了拢敞开的风衣,一个后滚翻就闪到了房屋的拐角,紧贴墙壁屏住呼吸。确定特工总部76号的人尽数向着苏涉远去的方向追赶后,他这才挽起被血水浸透的衣袖,察看小臂上的枪伤。他心里正仔细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西装的一角却逆着汹涌的夜色匆匆闯进视野。
待他快步跟上去想一探究竟时,身着西装的挺拔男人停下脚步突然转身,手枪上膛的声音令金光瑶心下一紧。
“军统上海区策反组……蓝组长?”金光瑶微微抬起头仰视着眉目温润的男人,轻声的呢喃里流露出丝丝不可置信。
蓝曦臣见是金光瑶,就收回手枪别在腰间,目光从他的分头扫到鞋面,在伤口处顿了顿。
若是放在平日的此时,蓝曦臣应该在办公室里处理有关策反人员名单的信件,但是现在他却出现在上海最鱼龙混杂的赌场附近。
两人同时沉默几秒在等对方解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赌场广告上被旗袍紧紧裹住玲珑身材的浓妆女人仿佛往这个方向抛着媚眼,所有炙热勾人的灯红酒绿与声色犬马都在蓝曦臣眸子里迅速降温,凝固成沉静。他回头看了看街巷里的某处灯光,拉着金光瑶躲回拐角,声音里听不出被发现后急于辩解的慌乱:“金队长,你执行任务受伤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这回头的动作被金光瑶暗暗记下,他的眼神与赌场里一人的眼神有电光火石间的遥遥相汇。然后他蹲下身捂住小臂,手指甚至把衣袖摁出了一片褶皱,鲜血循着十指间的缝隙慌不择路地渗出。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疼痛将两弯眉毛拧作一团,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涂满煎熬。
只闻枪响未见子弹划过的痕迹,还没等蓝曦臣在缭绕耳畔的淫词艳曲里判断出枪声来自何方,子弹就逼到身前。
金光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蓝曦臣,子弹不偏不倚正中他大腿,本就负伤的身子经经这一击便向后倒了下去。
“啊!蓝……蓝组长……”他按捺住痛苦的神色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侧过身子看向蓝曦臣,上唇与下唇竭尽气力挤出这句话。
无法确定狙击手方向的未知恐惧随着血腥味在鼻翼的弥漫在毛孔里扩张,蓝曦臣尽量放轻动作把受伤而行动缓慢的金光瑶抱起来,带着他向后退了几米,写满平和的眼里如今充斥着警惕,生怕下一颗子弹尾随而至。
颇具压迫和紧急感的脚步声未能如愿被歌女们婉转妩媚的《夜上海》掩盖,千百种形势的变化和利弊在脑海里反复周旋碰撞,蓝曦臣垂眸看着金光瑶被伤痛折磨的模样,思绪万千都完美地遮蔽于盛满眼眸的深深夜色。
“蓝组长不必管我了……想必蓝组长这个时间还在外面定是有戴先生亲自下令执行的秘密任务……金某一条贱命,不敢与党国的未来相比。”他的满腹纠结被金光瑶轻而易举地揣度出了七八分,金光瑶掺杂着沉重喘息的话语中除却奄奄一息的虚弱,就是为了军统誓死效忠的慷慨与大义凛然,“薛洋的人要追上来了,快走吧!”
眼看着方才那处灯光附近已徘徊着十几个人影,从蓝曦臣最后回望时的眼神里可以读出郑重的告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金光瑶的伤口将他背起来,伏着身子疾步从这歌舞升平却危机四伏的地方离开,沉声在他耳畔说道:“我救你。”
薛洋目送蓝曦臣背着金光瑶一步步走向深不可测的黑暗,然后转身凝视鱼缸中无忧无虑吐着泡泡的金鱼,眉梢挑起意味深长的阴戾:“这才是大鱼呢。”

军统行动组第二小队刺杀特工总部76号行动处处长薛洋未遂,大部分队员牺牲。
共党上海区电讯负责人宋子琛被捕。

青翠欲滴的茶叶在滚烫的沸水中翻腾,像青年们上街游行镇臂高呼时人心的澎湃,水汽氤氲成宋子琛受尽酷刑却宁死不屈的身影。
叩门声惊扰茶香与世无争的悠然,蓝曦臣立刻藏掖好情绪,大致猜测出来者是何人,眸色不禁沉了沉:“请进。”
金光瑶的右腿还未痊愈,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蓝曦臣,双手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他桌上,深深鞠了个躬:“多谢蓝组长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奉上这把枪以表谢意了。”
“不必了,如此金贵的东西,我消受不起。”蓝曦臣抬手示意金光瑶坐下,客客气气地把木盒推到他面前,唇角上扬的弧度不温不火,三分疏离,七分有礼。
见他不肯收,金光瑶也没有悻悻而去的意思,反倒是起身更深地鞠了个躬,唇齿间将文字的游戏玩弄得炉火纯青:“蓝组长若是不收,可就拂了金某颜面了。莫非蓝组长因上次救我而耽误了任务,对我有所怪罪?”
话都说到了怪罪与否的份子上,蓝曦臣若是还执意不收,那便是自损气量。
他同样用双手接过木盒,微微点头以表谢意,儒雅之气展露无疑:“那也多谢金队长了,来根烟吧。”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国产烟,抽出一支递给重新落座的金光瑶。
金光瑶的目光触及蓝曦臣指间香烟之时携上了莫名其妙的颤抖,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恢复了常驻在唇际的笑意,接烟的动作不似处里其他人般娴熟,反而像是个不近烟酒的人。
只要抽上烟,很少有人能不沾染一丝颓废轻浮的味道。可蓝曦臣偏偏就是还能保持住那份绅士的稳重,大拇指地擦过打火机的滚轮,火苗他指间的烟耳鬓厮磨,用高温作聘礼,以火星为婚戒。
“蓝组长可以帮我点上烟吗……?我的家人在一场火灾里……都没了……之后我就再也不敢用明火了……”金光瑶的右手稍稍用力握住椅子的把手,骨节好像在回忆渐深时开始发白,他突然把声音放轻,喉头本欲顺理成章而出的哽咽被男儿本性压抑住。
男儿有泪不轻弹。
悲恸与怀念随火苗的晃动摇曳在他涣然失神瞳孔,他起身垂下头长呼出一口气,好像能将过往都呼出来似的。
“对不起,”蓝曦臣没想到普普通通的抽烟会勾起金光瑶的伤心事,主动走到他身侧,饱含歉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惹你伤心了。”
策反组组长在当时已经是个完全可以肆意妄为的官职,在这个人心难测的地方,蓝曦臣却还能因这一点在旁人看来草芥一样的小事温柔地道歉。金光瑶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曾经他耳道里反反复复回荡到听觉麻木的都是谩骂、侮辱、冷嘲热讽。如果问起来这辈子听到的哪句话最真实最震撼,蓝曦臣这句“对不起”当之无愧。
蓝曦臣慢慢低下头,烟头上的火星灼烧过金光瑶耳垂旁的空气,也不只是因为这须臾间的炙热还是因为什么,他的耳垂像犹如日薄西山时作为铺陈的晚霞般烧得通红。他的注意力还滞留在耳垂的异样,蓝曦臣的左手已托住他夹烟的手,右手手指滑过滚轮,火苗窜动了几下就把烟点燃,恍然间谁心上失了火。
肩膀的摩擦和接触令金光瑶不自觉地向后靠去,却在彻底卧在蓝曦臣怀里之前悬崖勒马。他深深吸了口烟,想将那声“对不起”和刚才的温度吸进身体里珍藏,与蓝曦臣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蓝组长不必怀歉意,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也没什么可伤心的。我那边还有上次行动的一些事宜,还要回去收个尾,告辞。”
立于蓝曦臣办公室门口,金光瑶仰首望着牌子上“策反组组长办公室”的字样,一改在屋中接烟的生涩,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烟圈,使那字样被笼在难以轻易拨开的烟雾中,看不出本来面目。

文/帝玖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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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R18】横吹笛子竖吹箫

*《琴瑟和鸣》番外

——禁欲蓝忘机在线教吹箫
——性感魏无羡在线求教

淡淡的雾霭衔着缕缕飘然的炊烟,烟雨朦胧间黛瓦青墙若隐若现。马蹄落在被雨脚打湿的青石板路面,黑色与蓝色的衣袂在氤氲着水乡气息的和风中不休地缠绵,正值青涩的柳梢都羞怯地遮了双眼。
马背上一前一后坐着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人被细雨濡湿的墨发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魏无羡几乎小半个身子都是躺着的姿势,随意地把头枕在蓝忘机胸膛,指间轻轻转着陈情。蓝忘机双手拉着缰绳,背着忘机琴,冷峻淡漠的神色拂过些许江南的缱绻。
“蓝湛,我在这宫里学会了吹笛子,琴也多少会抚一点,现在想学点别的,你觉得怎么样?”魏无羡将手中的笛子抛起又接住,偏过头来,轻车熟路地用舌尖挑开蓝忘机衣襟,尚未退却红肿和咬痕的唇在他胸膛摩挲出一片暧昧,“不如学吹箫吧?”
这“吹箫”二字出口时的气息都好像比平时更加滚烫灼人,带出七分撩拨和挑逗,三分对唇齿相交与下体被填满的渴求。
蓝忘机的头脑还没来得及驱使着双唇一张一合做出回答,身体就毫不犹豫地替口做答,即将出口的答案顺着血液畅通无阻地抵达腿间巨物,结结实实地顶住了魏无羡的脊梁。
他也顾不上路人看到身下帐篷后的议论纷纷,身心全被欲望所支配,俯身几乎是咬着魏无羡的耳朵低声说:“不许学。”
“可我就是想学吹箫,笛子都吹腻了!”脊梁被硬物用力向上顶的感觉让魏无羡略有不适,他动了动身子,话里满满的都是要和蓝忘机对着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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